張牛娃的春天

       □李天喜
  張牛娃在土炕上睡午覺的時候,他那被一身懶肉覆蓋的肚皮叫人拍了一下。迷迷糊糊醒來,伸手揉了揉眼睛,嘴角之前流淌的涎水還掛在臉上,眼前站著的人卻開始說話了。
  “張牛娃,人家都在地里收黃天,你怎么還在這安穩地睡著哩?”
  張牛娃還沒認清眼前這個人是誰,就嘟囔著說:“收什么黃天?我又沒種下麥子!”
  “啊?沒種下麥子?那你一天吃什么?”
  “你管得著么?我白天睡覺,晚上住麻將館,你看我還吃得胖胖的!”
  這些話說完,張牛娃終于清醒了,抬頭看著面前站的這個年輕人。一身干凈的白襯衣,下配深藍色小西褲,還有一副邊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。這帥帥的模樣,一看就是個干部。
  張牛娃歷來看見干部心里就不美氣,因為在他心里從來都是仇視干部和富人的。面前的年輕人是個干部,張牛娃想到了,可是上下打量著這個帥氣的年輕人,他倒是生氣不起來。你說誰愿意看著一張笑呵呵的臉而心里還格外抵觸呢?他再次揉了揉眼睛,也附和著年輕人笑了笑。
  “張哥,我是縣上派來負責咱們村精準扶貧工作的小李,來看看你。”
  “看我?看我的啥?再說,精準扶貧和我有啥關系?我就這么個情況,這么多年大多數時間是睡過來的,外面的莊稼被收了多少茬,這不是我張牛娃想的問題。你管我這事干啥?能給我扶出個媳婦么?快回去吧,不要打擾我睡覺了……”張牛娃說著把年輕人往門外推。
  年輕人沒有退出,還是笑著拉住張牛娃的手:“只要你好好配合,還真能給你扶出個媳婦來!”
  “那我聽聽,你怎么個扶法?”張牛娃問。
  隨后,年輕干部拿著許多資料給張牛娃講解著他的扶貧規劃。此后,張牛娃似乎也變了,他不再去麻將館,而是將自家的一些地進行了平整。大家都笑張牛娃,你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?把個地還整平,要在里面拋出金子來么?張牛娃也不回答。總之,他心里有個秘密。
  好奇的鄰居都開始注意起張牛娃來,看張牛娃這葫蘆里又在賣什么藥!張牛娃依舊不解釋。年輕干部也經常在張牛娃家里進進出出。有人在背后議論,這個小伙子是不是要在張牛娃身上圖個啥利益,怎么老在張牛娃家里轉悠?難不成張牛娃那死去的老爹還給張牛娃留下了啥寶貝不成?
  好奇歸好奇,年輕干部還是經常會來。每來過一次,張牛娃都笑得樂呵呵的,然后張牛娃就要在他那地里大干一場。
  奇怪了!奇怪了!張牛娃竟然在地里栽蘋果樹呢!這是隔壁嚼舌根子出名的張大媽在向村里其他人做宣傳呢。張大媽說得唾沫星子亂飛,說張牛娃栽蘋果樹的事肯定是因為這個年輕干部,還說年輕干部答應張牛娃,只要張牛娃把蘋果樹栽起來,他給張牛娃負責說一門親事。看著張牛娃那干勁,大家也都覺得是真的。
  張牛娃這些年可能最想的就是身邊有個女人。不過話也對,連隔壁母豬生個豬崽張牛娃的氣都不打一處來,可想而知張牛娃對女人的渴望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了。有時候睡在炕上仰望著星空,張牛娃也會想許多心思。比如鄰居家的下伙子娶媳婦了,比如某個親戚家要給小孩子辦滿月宴了……想著想著,張牛娃就會很生氣地用腳踹一下院子里的杏樹和桃樹,罵罵咧咧地一頓吼,隨后把月光關在門外,抱著自己的胳膊繼續生氣地睡。
  傳說歸傳說,這個年輕干部還是經常出現在張牛娃家里,而張牛娃的改變也在繼續進行著。張牛娃的蘋果樹也真的栽好了,年輕干部還領著許多技術人員來幫張牛娃做指導。張牛娃也不在家里睡懶覺了,臉上的笑容很燦爛。村子里的人就更加好奇了,問張牛娃拼命地種樹是為了圖個啥?張牛娃憨憨地笑笑說,就為了我媳婦!人們更加驚訝了,媳婦在哪里?張牛娃又憨憨地笑笑說,李書記說,媳婦在地里!
  啊?在地里?哈哈哈,張牛娃可真是腦子不合適了!
  合適不合適,大家都在說,不過有個事張牛娃也給人說過,說這個年輕干部曾經領著個漂亮的姑娘來過他家,說后來這個年輕干部和這個漂亮姑娘吵了一架,還說要分手,姑娘還哭著罵這個年輕人說把他倆準備要結婚的錢借給了張牛娃,還擔保給張牛娃貸了款讓張牛娃栽蘋果樹。大家都瞪大眼睛說那不可能,還罵張牛娃說你是不是想媳婦想瘋了,在這胡編亂造,快別吹牛了!
  張牛娃在大家的嘲笑中悻悻地回去了,但他的干勁從沒有減過。
  就這樣,春風又一次吹拂了大地,也把張牛娃的果園給吹起來了。鄉親們從來沒有想過張牛娃也會有今天。許多人都好奇這個年輕干部是怎么樣洗了張牛娃的腦的?不過,后來張牛娃還真的找了個女人,而且這個媒還真是年輕干部給說的!
  張牛娃笑呵呵地看著他的果園和女人,突然臉上就流下了淚水。“李書記,你這個干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你當初說只要我把果園建起來,你就會給我介紹個媳婦,竟然真的實現了!我張牛娃真沒想到有今天……”
  年輕干部笑著對張牛娃說:“這就不要多說了,以后好好過日子。我覺得真正的扶貧就是要讓思想意識跟上去。你張牛娃也是個開竅的人啊!雖然我哄你說,建果園我就可以給你介紹個媳婦,可是你這媳婦啊,就是你辛勤努力換來的。好好奮斗,盡快還我的錢,我還等著錢結婚呢!你的媳婦找到了,你不努力,我這媳婦啊,我看都要泡湯了!還有,精準扶貧貸款,盡快還了哦!”
  張牛娃摸著腦袋說“一定一定!”

責任編輯: 齊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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